2013年3月27日星期三

三联生活周刊:陈科云和吴昌龙 冤狱11年的烙印(图)

三联生活周刊:陈科云和吴昌龙 冤狱11年的烙印(图)作者王鸿谅 蔡小川 【吴昌龙和姐姐吴华英】 摘要:审而不决11年的“福清纪委爆炸案”终于在2013年初曙光乍现。2月8日,除夕的前一天,陈科云和吴昌龙突然得到变更强制措施的转机,以“监视居住”的方式,走出看守所。外面的一切,陌生得令人惊喜又惶恐。泪水浸湿了重逢,却无法抚平伤害。 回家的路 一切安排密不透风,直到2月8日早上,谜底才揭晓。被关在罗源县看守所的陈科云先得到通知,他告诉本刊记者,记得大概是早上8点多钟,管号干部走过来对他:“你今天可以回去了,收拾好东西,9点钟法院的人会来接你走。”这样的情形,陈科云已经盼了11年,真的到来,已经60岁的他却不敢相信,反而对管号干部说:“你别跟我开玩笑了。” 收拾东西的时候,陈科云说他还是将信将疑。这些年里,他经历过一次类似情形,也是告诉他可以回家了,赶紧收东西,结果拿着东西走出去,刚下楼,双手又被铐上了,这才知道不是回家,只是换去另一个看守所。从希望到绝望,只需要一秒钟。自从被福清警方选定为纪委爆炸案的主要嫌犯,陈科云的11年,就是在这种煎熬中过来的。他的有罪供述,来自办案警察对他长达56天的刑讯逼供,接下来的屡次庭审里,这些有罪供述不断被重复,而他所遭受的刑讯逼供,却一再被否认。那些对他拳打脚踢、施以各种折磨的警察们,在法庭的证人席上,在正对着国徽的地方,依然可以面不改色地装失忆。他只能在看守所里一次又一次地写申请,请求得到一次公允的伤情鉴定,11年,864次申请,交上去,石沉大海。 看守所的日子,逢年过节最难熬,高墙外的喜庆和铁窗里的阴冷,总有一种刺骨反差。虽然每到过年都格外盼着沉冤得雪后回家,可是这个即将到来的春节,陈科云已经做好了放弃希望的准备。因为就在2012年12月27日,看守所的领导突然来找他谈话,说省高院主审这个案子的法官来过电话,年内工作很忙,他的案子在年前恐怕处理不完了,但是2013年过了春节保证解决。领导还劝慰他,“你一定要保重身体”。这样的劝慰也不是第一次了,就算不知道真假,也总算有一个盼头。陈科云自己算了下时间:“春节之后就是‘两会’,各方面的事情肯定都会很忙,那么,就算我的事情能解决,最快也要到清明节或者劳动节之后了。” 到了9点钟,真的有人来了,真的是省高院的人。可他们带来的并不是无罪判决,而是变更强制措施的通知单,陈科云可以回家,但名义是“监视居住”。这不是陈科云期待中的场景,他回忆说:“当时心里就很不舒服,监视居住不是侦查期间的手段吗?12年前,警察就是用监视居住的名义,把我关56天,刑讯逼供了56天,现在怎么又来这一套?!“没有人正面回答这个质疑,只是劝抚他把名字签了,先回家再说。签了字,拿着东西走出看守所,到了车上,也没有人再给他戴上手铐,他才相信,这一次,是真的出来了”。 车从罗源直接开往福州,陈科云的儿子家。一路上的风景都变了,11年后的城市,陌生得就像异国他乡。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反倒是随车的几名法警一路在没话找话,陪他聊天,安抚他什么都别多想,养好身体,等待事情最后的结果。他们还说,等事情都结束了,大家就算交个朋友,以后一起出来坐一坐,喝喝茶。这些有一茬没一茬的闲聊,才让陈科云不用掐自己也可以确定,事情真的在朝着好的方向转变,他不再是被打入另册的坏人了。 【图:陈科云】 谢清和儿子其实2月7日晚上已经接到了一个电话,是省高院的法官打来的,问他们现在的具体住址,说还有一份相关的文件要寄给他们,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端倪。然后到了2月8日早上,又接到法院的电话,让他们准备好在家门口接人。谢清和儿子完全蒙了。“这么多年,那么多个春节,我们都相信人能回来,唯一不抱希望甚至绝望的这个春节,人反而真的回来了。” 夫妻同命 陈科云在福清的家已经不存在了,那本是一栋6屋的自建洋房,依靠妻子谢清在日本打拼7年的积蓄盖起来的。一家人也没住几年,就遇上了2001年6月23日的“福清纪委爆炸案”,陈科云被警方选定为主谋嫌犯,被控爆炸罪,一审二审都是死缓。谢清则被控伪证罪,理由是给假口供,掩饰当晚丈夫的行踪,被判了3年,在漫长的审判中被关在看守所里直到刑期结束,才以“取保候审”的名义被放了出来。后来谢清就把福清的房子卖了,跟着儿子住到了福州。 这并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做出的决定,卖了房子,就等于把自己的故乡的根也拔掉了。好在他们的儿子很争气,并没有在这样的混乱里变得偏激沉沦,他读完大学,跟朋友一起自谋出路创业,一边工作,一边和伯父陈科斌一起,为父母的案子不断奔走。他必须放下学生的羞涩和自尊,定期成为一个“访民”,在无数次的碰壁绝望里,重新调整心态。他在福州的新房里一直给父亲保留着专门的房间,保存着父亲往日珍爱的旧照片和获奖证书。 陈科云是按照最根正苗红的道路成长起来的干部,1952年出生,1969年入伍当铁道兵,1971年入党,一颗红星跟党走,从四川山区到青海格尔木,什么样的艰苦和荒凉都见识过。本来该拿枪的手却端起了相机,因为部队指派给他的任务是搞宣传,和那个时代的年轻人一样,他的字典里就没有拒绝,只有上级交代的任务一定要完成。接过最老式的那种两个镜头的方形匣子相机,从零开始。他很努力,也有悟性,屡屡能给人惊喜,1973年5月在襄渝铁路线四川万源县拍摄的《战斗在崇山峻岭》,就被新华社刊用并转发全国各大报刊,此后陆续见报的新闻艺术作品有数百张。他要独自完成从构图拍摄到暗房冲印的全过程,在暗红的灯光下,等待显影的一刻,或雀跃或失落,然后,换上新的一卷胶片,从头再来。 从一个小小的取景框里发现美、捕捉下美的瞬间,就是陈科云的军旅时光,一晃10年。转业回到老家福清,陈科云被分配到福清市“人大”工作,认识了当老师的谢清,他们1981年结婚,很快有一个儿子,日常生活的柴米油盐就这么开始。陈科云并不是一个对仕途孜孜以求的人,他很安心于自己的工作。闲暇时重新拿起相机,继续捕捉生活中的美好。福清靠海,历史上就有漂洋过海的打工移民的传统,家家户户都有海外关系,为了送一个人出去打拼,不惜全家举债。在这样的大环境里,这个三口之家也有自己的困惑,是安于现状,还是跟其他人一样放手一搏?夫妻俩商量过很多次,到儿子7岁的时候,终于有了决定,妻子谢清辞职去日本投奔亲戚,陈科云保持现状,照顾家庭。 谢清一去就是7年。她从零开始学习日语,拿到了正规语言学校的毕业证,留在日本工作,陈科云的月工资还不到100元的时候,她的月薪已经可以达到2万多元。等到儿子升初中的时候,谢清就从日本回来了,她觉得和继续挣钱相比,儿子的成长更重要。7年的辛苦努力,她已经可以给孩子的未来提供很坚实的物质保证,他们在福清买了一块地皮,建起了6层的洋房,一楼做店面出租,二楼三楼自住,其他的开辟成家庭娱乐健身场所。 谢清在日本的这些年,陈科云一直还在福清市“人大”,虽然提升到办公室副主任的位置,可是跟他的战友们比起来,实在微不足道。可是家庭生活就是这样,总有轻重缓急,总要有人做出退让。等待谢清回来,才轮到陈科云的改变。1977年,在福清市“人大”工作了17年后,陈科云终于换去了一个新单位,到福清市国际经济技术合作公司(简称中福公司)当经理。调动工作的时候,他的选择还包括去福清市检察院做副检察长,或者去安全局当局长 ,每个地方都各有利弊,最后听了朋友的建议和劝说,就选择了中福公司。 选择中福公司的时候,陈科云认为这是个相对来说人际简单、远离是非、做实事的地方,结果恰好相反。在他之前,中福公司已经换了好几任经理,全部是跟公司里最资深的会计陈奋真有矛盾,然后在彼此告状的纠缠中被迫离开。只是这些,陈科云都是深陷其中才明白。从上任之初的资产审计开始,他和最资深的会计就算结下了仇怨,因为公司的账上,有一笔亏空了多年的不明款项。陈科云新官上任,第一把火就是追查这些钱,还真的把钱追了回来。可紧接着他就成了被举报对象,这名会计四处写举报信,列举的条目包括他招待费超标、电话费超标等细节。等到2001年6月24日福清纪委的“邮包爆炸案”发生之后,依旧是这名会计,给警方写了举报信,把矛头指向陈科云。 如果没有选择中福公司,素来与人无怨的陈科云,怎么都不可能被牵扯到爆炸案里去。可是时光无法重来,陈科云也不想去做没有意义的假设,他只是很困惑。“以前我在‘人大’工作,每年‘两会’听报告,跟公检法的同志常常见面,都觉得公检法的工作很不错,怎么也想不到,莫名其妙一场飞来横祸,警察可以这样办案,可以这样无法无天,无法想象,真的无法想象啊。”每次感叹的时候,他都会控制不住地、困惑又激动地屡屡拉开袖子,提起裤管,露出手上和腿上斑驳的伤疤——11年了,当年刑讯逼供的伤痕依旧还在。这是最令人心酸的场景,哪怕这控诉像祥林嫂一般的重复,也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来指责他——这是他遭遇过最惨无人道的折磨,可是他所受的苦难,在法庭上、在法律文书里却得不到承认。 【吴昌龙和家人在自家楼顶天台上,在这里,他模拟重演了曾经遭受的刑讯逼供】 姐弟同心 2月8日上午,第二个接到通知的是吴昌龙,他被关在永泰县看守所,大概上午10点,也是所长亲自过来,很高兴地告诉他,东西收收可以回家了。吴昌龙的反应和陈科云如出一辙:“我不相信,跟所长说别开玩笑了。”他和陈科云有一样的经历:“2004年底也是这样,让我收拾东西,结果是秘密转去另一个看守所。”而且,他前几天刚刚会见过新的律师,内心做好了进入另一轮持久战的准备。 吴昌龙是中福公司的驾驶员,陈科云的司机,当陈科云因为会计的私愤举报信成为嫌犯之后,吴昌龙就成了这案子的突破口,他第一个被抓走,被警方刑讯逼供的时间也最长,几乎是陈科云的两倍。2001年本来是吴昌龙人生的新起点,他的新房已经装修了,去香港的手续也已经办完了,年底就能走,他的计划是先去香港,留在那里好好打拼,然后以香港为跳板,再移民去其他国家。“走一步算一步,只要能出去,去哪个国家都可以,反正就不打算再回来。”也因为他有这样的打算,女友的家人强烈要求他们先结婚,所以婚期就定在那年的国庆节。10月1日,期待中的婚礼没有到来,施加于他身上的,依旧是变换着花样的刑讯逼供手段,他已经自杀过一次,没有如愿,在自杀前留下的遗书里,他还不忘写下自己欠朋友的款项,嘱咐家人务必代为偿还。 出去闯世界的勇气,大约是靠海的人与生俱来的勇气。决定去香港之前,吴昌龙并没有太复杂的经历。因为家里穷,他初三就辍学了,远赴河南,在亲戚开的加油站里工作了几年,回来后就到姐姐吴华英的服装店里帮忙,后来又自己去市场上卖海鲜,每天夜里零点去批发市场进货,凌晨两三点回来,胡乱睡一会儿,早晨五六点就要起来开市。这样辛苦了一年多,在亲戚们的帮助下,先去培训学驾驶,再到中福公司当司机。再回忆起来,吴昌龙觉得就是这段当司机的经历,坚定了他要移民的决心,“因为通过一些朋友,了解到了这个社会的黑暗面,觉得还是出去好”。 姐姐吴华英的生活原来也很简单,自由恋爱出嫁,丈夫杜捷生在福州开餐馆,衣食无忧。就在吴昌龙决定去香港的时候,吴华英也决定去日本,投奔已经在日本出嫁定居的妹妹。这个决定和日常婚姻生活中一些矛盾,导致吴华英跟杜捷生的婚姻走到了尽头,虽然他们已经有了一个女儿,还是离婚了。生活中的第一重打击还没过去,紧接着就是第二轮,自从吴昌龙被警方秘密抓捕,吴华英的人生轨迹,就完全被改写了,她被迫从一个有着小资梦的小本经营店主,变成了一个“职业访民”。去省政府拦省领导的车,拉横幅,在拘留所里的熬过冰冷的15天,没有什么能够吓到她。这11年里的许多个3月,福清阳光明媚春暖花开的时候,都是吴华英最需要勇气的时候,明知道会被以各种方式遣送回来,她还是要去北京上访,再去经受一场充满风险和刁难的旅程。 吴昌龙告诉本刊记者,从看守所办完手续出来,他的头还是蒙蒙的,在车上呆坐着,“十几二十分钟才回过神来”,泪水夺眶而出,“心里的委屈和泪水,洪水一样喷出来”。“法官一直在安慰我,我也想看一看车子外面的风景,看看都变成了什么样子,可是我就是没有力气,一直晕车,一直吐。”父母和姐姐在家里等着他,抱头痛哭的场景,让陪同他们回来的法警也眼眶湿润。 等待之忧 家还在老地方,就是当年他准备结婚的房子。只是物是人非,女友早已远嫁日本,他和11年前的相片对比,清秀的圆脸变得刀削斧砍的沧桑。100多天的刑讯逼供已经让他落下了许多病根。这些年他的手心里总会不停地冒冷汗,所以手里随时都会握着一块毛巾。把手伸出来,都跟正常人完全不一样,是一种鲜艳的肉粉色,就是冬天手伸到冷水里泡着才会冻出来的那种颜色。至于外面的世界,也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被抓走前,他别在腰间的还是一部西门子手机,现在,亲戚送给他的已经是苹果手机。看着这个新鲜的玩意,他一时间惶惑得不知如何下手。 差不多过了一个月,吴昌龙才慢慢跟这陌生的世界建立起了新接触界面,微信、微博,还有那些免费的小游戏,开启了另一个天地。以前的朋友去了新加坡,微信给他传回一张炸油饼的照片,他惊奇了好久,咧开嘴笑得像幼稚园的孩子。这两天他开始玩一款太空射击的小游戏,在动感的背景音效里乐此不疲。不管怎样也比闲着好,“闲着就会忍不住想起在里面的日子”。他说,刚回来的时候,半夜常会惊醒,“醒来就扯自己的耳朵,生怕是在做梦,感觉到疼了,才相信是真的回家了”。 “监视居住”的时限是3个月,现在,陈科云和吴昌龙的家人都在等待3个月后的最终定局。他们想要的是无罪判决,彻底的清白。陈科云和他的家人相对乐观一点,虽然他们也在上访,但并不是以决裂者的姿态,他们还是愿意信任司法系统,相信法院最终会给出公正判决。现在陈科云真的回来了,他们更愿意相信,3个月之后,一定是更好的结果,福建省高院一定有勇气做出一份公正的最终判决。 【图:吴昌龙的父亲和他在楼顶天台搭建的养鸭笼】 可是吴昌龙这边,他的家人并没有这样的乐观。吴华英依旧还在“备战”状态,她觉得公检法都不可信,只有继续保持网络上的关注热度和舆论压力,事情才能得到最终的解决。她给吴昌龙注册了一个微博,每天发一条,内容是模拟重演吴昌龙遭受过的刑讯逼供。模拟大多数在楼顶的天台上完成,这个天台,原本是吴昌龙的乐园,他们花钱把地面铺上水泥,用砖砌出花圃,在里面种了百香果、月季、昙花、海棠各种植物。种植的事情都是吴昌龙来打理的,他被抓走后,花圃也就荒芜了,只有顽强的仙人掌和百香果还生命力旺盛,尤其是百香果,长长的蔓藤爬满了支架,每年两季果实累累,看着不起眼的青紫色果子,切开来,里面是金黄色的美味。在背阴的地方,吴昌龙的父亲自己搭出了一个养鸭笼,老家亲戚为表庆贺送来的礼物,不是线面就是鸭子,他都养起来,有客人来,就炖上一大锅汤,舀上满满的肉和线面,以表谢意。 有阳光的时候,天台上晒满了各家的衣服和被子,有一种家常的温暖。吴昌龙的再现模拟在这背景下,更令人针扎般的心悸。没有手铐铁链,就把旧床单撕碎拧成布条代替,为了效果更逼真,吴昌龙真的会把自己依照记忆捆绑手脚,然后在家人的帮助下,把自己吊在天台上,每天示范一种不同的刑罚。对着相机和镜头完成这种情景再现的时候,吴昌龙会忍住那种撕裂的痛苦,露出羞涩的笑。吴华英的一个访民朋友看不下去,从天台下来,就劝说吴华英:“不要再模拟重演了,太残忍了,你忘了吴昌龙刚刚回家的头几天,你让他跟律师说一说在里面的情景,他都不愿意回忆。”可是吴华英说,没关系,总是要面对的。吴昌龙于是也接着说:“是的,我总是要去面对的。” 2013年3月18日来自【三联生活周刊:陈科云和吴昌龙:冤狱11年的烙印】2013年第11期 摘要:审而不决11年的“福清纪委爆炸案”终于在2013年初曙光乍现。2月8日,除夕的前一天,陈科云和吴昌龙突然得到变更强制措施的转机,以“监视居住”的方式,走出看守所。外面的一切,陌生得令人惊喜又惶恐。泪水浸湿了重逢,却无法抚平伤害。 文章链接:http://gsdtfx.dooland.com/site/magazine/article.php?id=265494 2012年12月20日【三联生活周刊:福建“福清纪委爆炸案”审而不决11年】(图) 摘要:一桩命案到底可以审多久?犯罪嫌疑人到底可以羁押多久?“福清纪委爆炸案”目前创下的纪录是11年。这案子2001年进入司法程序,至今没有生效判决,二审开庭之后,再无下文。日复一日,刷新的只是审限纪录,不变的是看守所的冰冷铁窗。无论逝者还是嫌疑人,都没有等来属于他们的正义。司法的现实,就这样一再透支着法律的公信。 文章来自:《三联生活周刊》 http://www.lifeweek.com.cn/2012/1220/39484_2.shtml

亚洲周刊:福建爆炸冤案習近平試金石 .毛峰

福清纪委爆炸案中的受害者吴昌龙被拘押12年之后于2月8日走出监狱与家人团聚。 福建警方嚴刑逼供,司法當局以權代法,嫁禍無辜的陳科雲和吳昌龍,並判處死緩。但今年春節,已坐牢十二年的陳?吳突然被通知可以回家,特大冤案初露曙光。但能否徹底糾錯,是考驗習近平「以法治國」呼籲的試金石。 福建司法濫權枉法,陳科雲與吳昌龍被判死刑緩期執行,兩名冤者現在終於看到了洗刷沉冤的一線曙光。今年二月八日,福建省最高法院以變更強制措施和監視居住的方式,釋放了這兩名被關押長達十二年之久的「死緩犯」,但仍未作出無罪判決。福建爆炸案是福建警方以嚴刑逼供嫁禍無辜和福州司法當局以權代法的特大冤案。亞洲週刊八年前率先揭露該案酷刑黑幕並持續追蹤不捨,蒙冤家屬與正義律師長年來堅持伸冤抗辯,中國網民也奮起聲援,終使陳年冤案糾錯邁出了第一步。福建爆炸案能否徹底改錯平反,也成為檢驗新任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提出「要努力讓人民群?在每一個司法案件中都感受到公平正義」的試金石。 蒙冤者因遭受酷刑而身心備受摧殘,為避免在新春期間勾起痛苦回憶,記者春節過後才向陳科雲、吳昌龍進行採訪,這也是記者歷時八年來追蹤報道這起「人命關天」特大冤案以來,第一次與冤案當事人直接取得聯繫。吳昌龍對記者說,二月八日早晨,他在被羈押的永泰看守所中被突然通知可以整理自己的物品釋放回家,當時幾乎不敢相信。多年來一直訴冤,始終沒有結果,心情近乎絕望,直到走出永泰看守所時似乎仍難以相信真的可以回家。 說著說著,吳昌龍突然語音哽咽,淚水盈眶,「在到家前的大門口,看到蒼老的父母親、憔悴的姐姐,我與父親抱頭痛哭起來。我被冤枉非法關押了整整十二年,家人為我奔波訴冤、也被我拖累,姐姐為了我還被多次拘留甚至判刑入獄,我的心情真的很痛苦。我唯一的希望,就是要求福建省高等法院能真正依法辦事,秉公執法,盡快還我清白,還我公正」。 陳科雲在接受記者採訪時說,首先非常感謝正義的律師冒著各種壓力為他的冤案盡心盡力盡責,也感謝亞洲週刊等正義正氣媒體能揭露福建爆炸案嚴刑逼供的真相。「我被嚴刑逼供成為福建爆炸『主犯』判刑死緩,被超期違法關押長達十二年,現在終於看到了糾錯的一線曙光,有喜又有憂。福建公安當局濫權枉法,嚴刑逼供,無所不用其極。我身上手上至今仍有難以抹掉的受刑疤痕,更有痛徹心靈的悲痛。我強烈要求福建省高院能真正秉公執法、公正執法、維護公平正義,迅速徹底糾正我的冤案錯案,讓法制落到實處」。 沒有程序正義,就沒有實質正義。二零零一年六月二十四日,福清市紀委信訪室發生了一起?裝郵包爆炸案,紀委司機吳章雄在接到神秘的電話後趕到單位拿取「郵包」時,當場被炸身亡。該案成為福建省公安廳掛牌督辦大案,福清市公安局成立以局長林孜(後因涉黑社會案被判十六年徒刑)為首的專案組,不查神秘電話呼叫人為何在公休日讓吳章雄趕到紀委去的重大嫌疑,卻根據他人舉報,將涉案主犯確定為受到紀委處分而「心中有氣」的福清市中福公司經理陳科雲。同年七月底,警方秘捕陳科雲公司司機吳昌龍,九月再拘捕陳科雲等人,並向海內外宣布該案偵破,隨後福州中院判決「主犯」陳科雲、吳昌龍死刑緩期執行。但事實上這是一起完全濫權枉法,依靠嚴刑逼供嫁禍無辜的假案(詳見亞洲週刊二零零五年第四期:福建爆炸案爆出酷刑黑幕)。 陳科雲在被關押的永泰看守所曾親筆寫下《血淚的控訴》,詳細揭露了警方在刑警大隊和戒毒所等處對他進行嚴刑逼供,先後捆綁、吊打、拷問長達十一個晝夜,造成其雙手腕致殘,雙腿、腰、胸部和頭部多處嚴重受傷。吳昌龍也親筆寫下了《一個死囚的泣訴》,詳述被秘密關押在「怡靜園」等處,被公安吊打、「五馬分屍」、頭腳倒掛等嚴刑,逼迫其按照公安編好的「作案劇本」錄製審訊記錄。在一百多天的違法羈押中,吳昌龍被手銬腳鐐加身,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律師馬義良對亞洲週刊說,把福清爆炸案暴露在法制的陽光下,就可以發現這起被原福州市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牛紀剛等認為「一定要做有罪判決」的「鐵案」,其實是一起最為典型?漏洞百出的「豆腐渣案」,也是牛紀剛等一再濫用權力、肆無忌憚地踐踏法制尊嚴、無視法律程序和法律實體下產生的重大冤案。馬義良說,此案沒有一個實證,為拚湊所謂證據一再違反刑訴法,長期違法超期羈押被告達十二年之久。福建省高院曾調集三位經驗豐富的刑庭副庭長閱卷十天,認為此案證據不足?根本不成立,但福州中院仍按照政法委牛紀剛權力意志枉法判決,草菅人命。 擔任陳科雲辯護律師的林洪楠對記者說,該案最為荒謬的是,福州市中級法院喪失了最為基本的「以事實為依據、以法律為準繩」的審判原則,在明知構成本案犯罪關鍵事實與證據的電雷管及其提供者均為子烏虛有的情況下,依然判決被告人陳科雲、吳昌龍用電雷管實施爆炸犯罪並處以死刑。事實上,被指控提供電雷管、涉嫌非法買賣爆炸物的被告王小剛卻因「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獲得無罪釋放,這意味著此案的基本犯罪事實鏈完全斷裂,沒有王小剛提供的電雷管又怎麼能?用電雷管製成炸彈實施爆炸犯罪呢?林洪楠指出,福州司法當局為了掩蓋濫權枉法,還對依法辯護的律師進行威脅打壓,剝奪其律師辯護權,相關律師事務所也被處分停業一年甚至被要求解散。林洪楠認為,福建當局如果不徹底盡早糾正這個二十一世紀的特大假案冤案,這將是福建司法的恥辱,也會讓習近平「依法治國、讓人民群?在每一個司法案件中都感受到公平正義」的呼籲成為一張「空頭支票」。 駐日大使接受申訴 福建爆炸案蒙冤者親屬十二年來堅持向福建當局和司法機關申訴冤情,上訪控告刑訊逼供嫁禍無辜,但均石沉大海甚至還被拘押。為此其旅日親屬無奈進行「海外上訪」,向中國駐日大使館進行申訴,記者也曾將受冤親屬的申訴材料直接交給了時任中國駐日大使王毅,受到心繫僑民的王毅的高度重視,並親自批示將有關材料轉送給最高法院以及國務院僑辦。時任駐日使館領事部領事王軍、參贊呂小慶也十分負責認真,將旅日親屬涉及的申訴材料向國內有關方面進行了報告。 政法委找藉口再拖延 全國人大華僑委員會和最高法院因此也將此案列入了涉僑督辦案件,但福建當局政法委仍以種種藉口繼續拖延此案糾錯。直至今年一月中國全面實行「新刑事訴訟法」,最高法院硬性規定必須解決違法超期羈押案件,終使被超期長期羈押達十二年之久的陳科雲、吳昌龍獲釋回家。 二月二十三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就全面推進依法治國進行第四次集體學習。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在主持學習時再次強調,「要努力讓人民群?在每一個司法案件中都感受到公平正義」,「要加大司法公開力度,回應人民群?對司法公正公開的關注和期待」,「 要確保審判機關、檢察機關依法獨立公正行使審判權、檢察權」。如何彰顯中國司法切實實行的公正公平?沉冤十二年的福建爆炸案能否徹底改錯,再度成為了福建司法當局能否踐行落實習近平依法治國的「試金石」。 亞洲週刊: http://www.yzzk.com/cfm/Content_Archive.cfm?channel=ag&path=394615701/10ag2.cfm&utm_source=twitterfeed&utm_medium=twitter 文章链接:http://city.mirrorbooks.com/news/?action-viewnews-itemid-77442 (2013/03/27 发表)